June 12, 2008 by munyee86
1986年6月10 日晚上十点正。八打灵亚松大医院产房内,当血淋淋的女婴从保护她九个月的胎盘里被抱出来后,医生手握的针线在母亲被剖开了的肚皮上来回游动。婴孩不知道,母亲在日后的几个星期,手术伤口仍隐隐作痛。
1991年,当初的婴孩已是五岁的小女孩了。母亲每天牵着女孩的手,周日到幼儿园上课,周日则到公园或购物中心逛逛。女孩不知道,母亲牵着她的手时,她在闹着要买玩具时,母亲肚里的小妹偶尔还会猛踢母亲的肚皮。
1993年,小女孩七岁了,上小学。小女孩在第一天到学校报到时,看着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孔,心中好害怕。她唯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头低低地听老师的说课。女孩不知道,那时母亲正用着焦急、担忧的面色,与其他的家长一样,站在课室外的走廊,往课室内望。
1996年,女孩被老师委任为学校的巡察员。女孩不知道,母亲知道这消息后,心中有多么的欣慰,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女儿除了能够管好自己,也被老师所信任,要女儿协助老师维持同学们的秩序了。
1998年,女孩考小六检定考试。成绩公布后,女孩拨电回家告诉母亲自己的成绩,5A2B。女孩不知道,母亲知道自己女儿的成绩后,心中有多么的开心。
1993年至1998年的六年当中,女孩在学校前后参与了讲故事比赛、演讲比赛、歌唱比赛等。无论女孩在比赛中得奖与否,母亲都会给予莫大的鼓励。女孩得奖时,母亲为她感到高兴、光荣;女孩失败了,母亲鼓励女孩莫灰心,要继续努力,加油。当女孩升上国中后,母亲看着那银铜交叠的7个奖座,女孩不知道,母亲为她的成就感到欣慰和光荣。
1999年,女孩升上了初中一。从一个中文的环境转换成马来语的环境,女孩不习惯。不谙马来语的母亲还是每天很关心女孩在学校的事情,她担心不善说话的女孩交不到朋友,受其他同学欺负。女孩不知道这些事,她还是很乖地向母亲报告她在学校的事。
2000年,母亲因家里经济拮据到外工作。女孩是家中长女,家里的家务自然落在女孩身上。女孩每天负责帮母亲打扫、收拾衣服。但女孩不知道,每天清晨就把饭菜烧好的母亲在工作回到家后是多么的疲惫,当看见不听话的女孩和弟妹还没洗澡,心中怒火也开始燃烧了。
2002年那年,女孩考初中评估考试,成绩虽不如他人优越,但也还有6A2B。那年,女孩是校内在初中评估试报考华文的四位学生之一。女孩不知何来的勇气,丝毫不担心华文成绩会影响自己的整体成绩。女孩只知道,华文很重要,她觉得对中文有种责任。成绩放榜了,女孩不看其他科目的成绩,只看中文,中文获得了A。这无疑鼓舞着女孩。女孩不知道,母亲获悉女孩的成绩后,心中是多么的开心。她觉得女孩虽有不及他人之处,但至少对母语有着那一份的坚持。
2003年,女孩升上了中四,就读非纯理科班,弃修生物,选修会计。当时女孩还不知道自己往后的出路。女孩当时没有理想。当时学校没有中文老师,女孩唯有自修。美其名是自修,但实际上在中四一年当中,女孩除了看看中文书,就忙于其他科目的课业了。
2004年,女孩升上了中五,报考了大马教育文凭考试。当在处理报考程序时,女孩坚持报考中文。不愧是敢死队,自己的中文水准完全停留在中三、中四的程度。当获悉自己是校内唯一在SPM报考中文时,女孩被学校老师召见,要女孩放弃报考中文,理由是不要女孩的成绩拉低了学校的整体成绩。天助女孩也,当时正巧学校来了一位中文老师,但却被校长派往教导经济科。最后,女孩在巧合下,和中四的学生一起在课余时间外上华文课。后来的后来,女孩在大马教育文凭考试中,获得了8A2B的成绩,是校内成绩位居第四。当时母亲陪着女孩到学校领取成绩,女孩获悉自己一直坚持的中文科获得了A2时,喜泣而泪。女孩不知道,母亲抱着泪眼汪汪的她时,心中为她感到光荣。因为,她知道,女孩的坚持没有白费。
过后,女孩被马六甲的一间预科学院(Kolej Matrikulasi Melaka)录取,但碍于当时女孩已确定自己的方向,放弃了到马六甲修读预科班。当身边朋友及学校老师获悉女孩放弃那难得的学额后,把女孩训了一顿。女孩当时也确实有点后悔,但都放弃了,就算咯。女孩如他人般,升上了中六。同样地,在处理报考大马高级教育文凭考试科目时,女孩又再次被老师召见,说又是 担心女孩中文成绩会影响学校整体成绩的。这次女孩向老师保证,她不允许自己在大马高级教育文凭考试中的成绩影响学校的整体成绩。结果,老师无奈,唯有让女孩继续报考中文。
在一年半的中六生涯中,女孩常常从家里往返吉隆坡,去补习。女孩不知道,在这一年半的光景,母亲担心女孩在搭巴士时会遇到危险,如钱包被扒等。女孩也不知道,每当女孩“强迫”母亲读读唐老师给的文章及作业时,对于已开始老花的母亲是多么的吃力。女孩更不知道,母亲为了和她找话题聊,母亲规定自己阅读以前从不阅读的社论、评论文章及文学作品,还努力地帮忙女孩留意一些课题,帮女孩做剪报。
2007年3月杪,大马高等教育文凭成绩放榜,女孩再次由母亲陪同到学校领取成绩。女孩过去一年半的努力没白费,中文和普通试卷分别考获了A,会计B+,数学B。女孩更确定自己日后的方向。后来的后来,女孩升上了大学,被博大外文系中文组录取了。当女孩获悉自己进不到马大中文系时,哭得稀里哇啦的。女孩不知道,母亲庆幸女孩被博大录取,因为母亲顾虑到女孩不必担心在校园内找不到素食。同样的一年里,女孩在感情上遇到了挫折。当向母亲诉苦时,女孩不知道母亲的心中有多么的痛。她在安慰两颊挂着热泪的女孩时,不禁心痛这女孩这么这么傻,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孩注入了多少的感情。
在大学内两年,母亲不时拨电给女孩,问候女孩。女孩知道母亲是担心自己的,故学会了报喜不报忧。女孩却不知道,母亲也同样的报喜不报忧,为的是要让女孩专心读书。后来的后来,女孩在校内参与了一些活动,在承受不了来自课业与活动的压力之下,女孩向母亲哭诉。女孩不知道,母亲在听见女孩的哭诉时,是多么的心痛女孩, 虽然她知道应该让女孩承受一些的压力,学习去面对问题。
2009年,女孩恋爱了。当女孩把这事情告诉母亲时,听筒的另一端传来了母亲的笑声。女孩不知道,母亲的笑声是代表什么。后来的后来,女孩与母亲谈起这件事,女孩才获悉母亲其实很担心女孩。虽然母亲常说那男生对女孩好就好,但其实原来母亲对那男孩也是有要求的。母亲对女孩说,要懂得兼顾课业与感情的事,别让感情的事影响学业就好。女孩是了解的,因为女孩还有一年的光景才毕业。
2009年6月10号,女孩回首过去的21年,太多太多事情发生了。女孩只能把这一点点记录下来。女孩没什么渴望。母亲在中午住了碗面线给女孩,面线汤里还有两粒鸡蛋哦。老人家说的,生日一定要吃面线加两粒蛋哦。不晓得为啥。晚上,女孩在家人的陪同下,度过了22岁的生日。弟妹送了女孩一双小叮当的拖鞋。女孩很喜欢。女孩今年生日许下了三个愿望,主要希望身旁的人(包括家人和朋友)平平安安。另外两个愿望嘛……女孩不想说。
无论怎样,女孩写这文章的目的,不是为了夸耀自己有多么的厉害或什么的,只是想说,女孩不知道母亲的事太多太多了。若非22年前母亲为了女孩曾在鬼门关中徘徊了一阵,女孩不会有今天。女孩只想对母亲说:咪咪,谢谢您。感恩有您。